「謝謝你,瑞克。」

他咬著牙關,回想起陽光‧羅妮伍夫的臉龐,那對深棕色的大眼睛顯得無比誘惑人,她的身材並不是大部分男人所喜歡的那種瘦得皮包骨的模特兒類型,反而渾圓而豐滿,只要她一靠近,瑞克的身體就開始堅硬。

天哪,他應該在機會來臨的時候,咬她的脖子一口,即使到了現在,他依然不確定自己為什麼不吸她的血,無疑的,至少現在會讓他感覺溫暖一些。

噢,又多添了一樁懊悔的項目,反正他的清單已經一大串,不在乎再多一項了。

他的思緒又回到陽光身上……

離開紐奧良的前夕,他在他住的房子裡等待尼克過來載他去搭直昇機離開,陽光突然意外地出現。

她把黑色的秀髮綁成辮子,棕色的眼睛流露出友誼的光芒,在他的經驗當中,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待他。

「我不能逗留太久,免得堤倫醒過來發現我不見了,但是在你離開之前,我必須來謝謝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幫助她和堤倫,為什麼明知道戴奧尼索斯要摧毀他們兩個人,自己卻在緊要的關頭選擇抗命,和神祇大戰一場。

為了他們的幸福,他把自己交付死亡。

然而就在昨天,當他注視著陽光,感覺這一切似乎是值得的。

當他要進入夢鄉的時候,心中忍不住猜想,一旦隨從們找到他的木屋,把他連人帶房子一起燒成灰燼時,屆時他還會認為很值得嗎?

想到這裡,他冷笑了一聲,管他的!至少在死去之前,他得著幾分鐘的溫暖。

瑞克不確定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又暗了。

只希望他沒有睡太久,以致雪車被凍壞了,否則,就只能頂著刺骨的寒風,走一大段路到鎮上去。

他翻個身,痛苦地皺起眉頭。原來自己躺在電腦上面,遑論手機和MP3都壓住某個部位,讓他更加不舒服。

刺骨的冰冷讓他不住地顫抖,他強迫自己起身,從衣櫃裡抓出另一件毛皮大衣披上,這才走向屋外簡陋的車庫,他把電腦、手機和MP3放入背包背在肩膀上,然後跨上雪車,掀開被裹住的引擎。

幸好才嚐試第一次就發動了引擎,哈利路亞,真是感謝神!或許他終究轉運了。沒有人趁他睡覺的時候,把他烤成黑炭,又有足夠的汽油,讓他一路騎到費爾班克斯,買些熱騰騰的食物果腹,能夠溫暖個幾分鐘。

這些微小的祝福讓他非常感恩,騎著雪車橫越他的土地,然後轉向南方,唯有經過漫長且崎嶇不平的路徑,才能抵達文明。

他一點都不在意,反而充滿感恩的心,至少現在得以接近文明。

六點剛過,瑞克就抵達鎮上。

他把雪車停放在雪倫‧派克的房子前面,然後走路到鎮中心。大約十年前,他遇見這位以前在餐廳工作的女服務生,當時夜深人靜,就在北極一條人跡罕至的替代道路上,雪倫的汽車突然拋錨,停在路邊。

當時的氣溫逼近零下六十度,她裹在毛毯底下,絕望地哀聲哭泣,擔心自己和寶寶會在救援抵達之前就凍死。她七個月大的女兒患有氣喘的毛病,雪倫嚐試送女兒去醫院做呼吸治療,卻因為沒有保險又沒有錢支付,醫院拒絕讓寶寶住院。

有人告訴她可以去找慈善機構所設立的診所,結果她卻在中途迷了路。

瑞克把她們母女送回醫院,代為付清所有費用,就在等待的時候,瑞克發現雪倫被房東逐出公寓,無家可歸,而且三餐不濟。

因此他給雪倫一個提議,由他提供房子、汽車和生活費,換取自己來到費爾班克斯的時候,可以和她聊聊天,吃一些家庭式的剩菜或餐點──菜色不拘,只要她方便即可。

最棒的是,這裡的夏季一天有二十三個小時半都是白天,他完完全全被關在木屋裡,這時候,雪倫可以改變方式,交付郵局或是商店替他遞送書籍和補給品,留在他的木屋外面。

這是他生平最棒的交易。

雪倫從來不探聽他個人的私事,甚至不問他為什麼夏天不能離開木屋,這無疑是因為雪倫對他的金錢協助太過感激了,根本不去在意他異於常人的生活形式。

因此,瑞克不曾吸過她的血,也不探詢她私人的事情,兩個人一直維持著雇主和員工的關係。

「瑞克嗎?」

正準備替雪車插上車用保暖器的瑞克應聲抬起頭,看見雪倫從前門探出頭來,深棕色的頭髮比一個月前見面的時候短,大約是齊肩的長度。

她的身材高挑、瘦削,外表非常有魅力,此刻穿著一件黑色的毛衣和牛仔褲,就大部分的男人而言,認識這麼久,或許都會嚐試採取行動追求她。大約在四年前的某個晚上,她就曾經暗示過,如果瑞克希望有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她非常樂意配合,卻被瑞克婉拒了。

他不喜歡和人們太過於親近,尤其女性都有一種糟糕的天性,傾向於把性行為看得別具意義。

他可不然,性就是性,是一種動物性的基本需求,身體需要性就像需要食物一樣的單純,男人不必對著一塊牛排甜言蜜語,答應在吃掉它之前先約會、彼此了解一番。

所以女人為什麼需要在上床之前,先聽見愛的告白呢?

他實在搞不懂。

因此,他絕對不會和雪倫有所牽扯,和她上床只會導致情況複雜化。

「瑞克,是你嗎?」

他拉下臉上的圍巾,大聲回應:「對,是我。」

「你要進來嗎?」

「我很快就回來,現在需要先去採購一些物品。」

她點點頭,返回屋內,順手關上大門。

瑞克從她住的房子走到街上的商店。法蘭克的雜貨店貨色齊全,幾乎是應有盡有,最棒的是,還有各式各樣的電器和發電機;不幸的是,他無法再來光顧這個店太久,因為十五年來他算是常客了,即使法蘭克有一點遲鈍,也開始注意到這些年來,瑞克沒有一絲絲隨著歲月而衰老的痕跡。

遲早雪倫也會跟著注意到,這時他就必須放棄和人類世界僅有的接觸機會了。

這就是長生不老的一大缺點,他不敢和任何人往來太久,免得被發現他的本質和真正的身分。偏偏他又不像其他的暗夜獵人,每一次他提出要求,希望有一個隨從來服侍他、保護他的身分時,委員會都拒絕他的申請。

這似乎是因為他聲名狼藉,以致沒有人願意接受這個任務來幫助他。

好吧,反正他也不需要任何人。

瑞克走進商店,花了一分鐘脫掉手套和護目鏡,並解開大衣的鈕扣,這時候他聽見法蘭克在後面和他的店員交談。

「仔細聽,孩子,他是有些奇怪,不過你最好對他客氣一點,聽見了嗎?他在我這家店花了一大筆錢,我可不在乎他的長相有多恐怖,你要對他客氣一點。」

他們倆從後面走出來,法蘭克立即愣在原地,瞪著他看。

瑞克跟著瞪回去。光顧這麼久以來,法蘭克已經非常習慣瑞克怪異的模樣,包括他蓄著山羊鬍或者是滿臉鬍鬚,戴著箭與弓的耳環和左手套著銀色爪子的模樣,偏偏在紐奧良的時候,阿克倫命令他拋棄這三樣東西,改變造型。

他討厭自己沒有鬍鬚的模樣,不過至少他不需要對著鏡子看,因為暗夜獵人想要的時候,只能夠投射出倒影而已。

瑞克向來沒有照鏡子的意願。

年紀較長的老闆露出微笑,他的笑容大多是出於習慣而非因為友善,從容的朝他走過來。雖然費爾班克斯的居民都非常友善,但是大多數的人碰到瑞克的時候,還是寧願保持距離。

他向來讓人們望而生畏,避之唯恐不及。

「你今天需要什麼呢?」法蘭克問道。

瑞克看了青少年店員一眼,對方也好奇地盯著他看。「我需要一台新的發電機。」

法蘭克突然急吸一口氣,瑞克好整以暇地等待,已經預知接下來劇情的發展了。「可能有一點困難耶。」

這是法蘭克一貫的說詞,無論瑞克要買什麼東西,他總是說會有一點困難或問題,因此必須要提高價碼才能夠順利買到手。

法蘭克做作地搔了搔他臉上的鬍鬚。「我只剩下一台發電機,偏偏又已經答應明天送去給瓦士比。」

對喔,真是湊巧。

今天晚上瑞克太疲倦了,懶得和法蘭克玩這種討價還價的遊戲,眼前這一刻,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讓房子恢復電力供應就好。「如果你先賣給我的話,我願意多付六千元美金。」

法蘭克皺著眉頭,繼續搔鬍鬚。「呃,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耶,瓦士比真的急需一部發電機。」

「那就一萬吧,法蘭克,如果你保證在一小時之內送貨到雪倫家,我再額外多加兩千元美金。」

法蘭克笑得很開心。「東尼,你聽見了,趕快把他的發電機送上貨車。」老人的眼睛突然變得亮晶晶的,幾乎友善起來。「你還需要其他東西嗎?」

瑞克搖搖頭,離開了。

他回頭走向雪倫的房子,盡可能地無視刺骨的冷風。

他先敲一下門,才用肩膀推開走了進去。好奇怪,客廳竟然空蕩蕩的,晚上這個時間,雪倫的女兒崔西通常會在這裡跑來跑去地嬉戲,像個小惡魔似的大聲尖叫,或是一邊寫家庭作業,一邊喃喃抗議。現在竟然靜悄悄的,完全沒有聽見她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心想或許是隨從找上門了,隨即覺得這個念頭太荒謬,畢竟瑞克和其他的暗夜獵人少有往來,和隨從的委員會成員們也幾乎不曾交談,因此沒有人知道雪倫的存在。

「嘿,雪倫?」他大聲呼喚,「一切都好,沒什麼問題吧?」

她從廚房的方向慢慢地走出來。「你回來了。」

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某些事情不太對勁,雪倫似乎有點緊張。

「對,有什麼狀況嗎?是不是我來的不是時候,破壞了妳的約會?或是其他的?」

然後他聽見一個男人的呼吸聲,還有離開廚房的沉重腳步聲。

那個男人慢慢地、從容地走了出來,如同一隻掠食的野獸,好整以暇地巡視著牠領域的地形,耐心地觀察獵物的動靜。

瑞克皺著眉頭。男人停在雪倫後方的走道上,他大約只比瑞克矮一吋左右,一頭深棕色的長髮往後梳成一個馬尾,身上穿著洋溢著西部風格的防水防塵大衣,周遭散發出一種迅速而致命的氣勢,當兩個人四目交接的時候,瑞克立刻知道有人背叛了他。

這是另一位暗夜獵人。

上千個暗夜獵人裡面,只有一位知道雪倫和他的關係……

瑞克連連詛咒自己的愚蠢。

這個暗夜獵人朝他點頭致意。「阿瑞。」他以濃濁的南方腔調懶洋洋地說,聲音是瑞克非常熟悉的。「我和你需要談一談。」

瑞克瞪著眼前的雪倫和夕陽,喘不過氣來。在他兩千多年的生命裡頭,唯一敞開心胸接納的只有夕陽這個朋友。

他知道夕陽來這裡的理由。

唯有夕陽了解瑞克的生活,知道他的狩獵方式和習慣。

既然要獵殺他,還有哪一個人選比他最好的朋友更合適呢?

「談什麼?」他語氣粗暴地問,瞇起眼睛。

夕陽走過來站在雪倫前面,彷彿要保護她,即使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他竟然會認為瑞克可能威脅到雪倫的性命,這個舉動深深傷害了他的心。「阿瑞,我想你知道我來這裡的原因。」

對,他非常清楚夕陽跑來找他的原因,就是要讓他死得痛快又乾淨俐落,好讓他可以向阿特蜜絲和阿克倫回報,自己已經完成斬草除根任務,世界又恢復正常美好,然後這個牛仔就可以回到他位於雷諾的住處。

上一次,瑞克安靜、認命的面對了自己的死刑,這一次,雖然活得不怎麼樣,他卻打算奮戰一場,在險中求生。

「你休想,杰斯。」他喚著夕陽的本名說道。

他轉身衝向大門。

瑞克在夕陽追上來拉住他之前,已經跑回院子裡,他朝杰斯齜牙咧嘴,但是杰斯似乎沒有注意到。

瑞克用力地朝他肚子揮出一拳,力道大得讓杰斯腳步踉蹌地倒退,同時瑞克自己也痛得跪在地上。無論是什麼時候,只要有兩個暗夜獵人彼此攻擊,先發制人的那一位會比受創者感受到厲害十倍的後座力,要避免這樣的後果只有一個方法──由阿特蜜絲親手解除她的詛咒,瑞克只希望女神沒有解除杰斯這方面的束縛。

瑞克在劇痛中掙扎著喘氣,同時強迫自己站起身來。他和杰斯不一樣,早就已經非常習慣肉體的痛苦。

他還來不及走太遠,就看到麥克和三位隨從現身在陰影中,四個人踩著充滿決心的步伐朝他走來,顯示他們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對付暗夜獵人。

「你們不要插手,把他交給我。」夕陽命令。

他們置之不理,繼續逼近。

瑞克猛然轉過身去,奔向他的雪車,卻發現引擎已經變成碎片了。顯然在他前往法蘭克的商店時,他們就忙著動手腳了。

該死,他怎麼會如此愚蠢?

想必是他們事先毀了他的發電機,迫使他長途跋涉進城,這一招就像獵人對付野獸一樣,先把他逼出熟悉的森林,才好對付。

好吧,既然他們要當他是野獸,他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的手一揮,使出隔空傳動的超能力,將那些隨從打倒在地。

瑞克不願意再傷害自己,便躲開杰斯,跑到鎮上去。

他沒有跑太遠,就有更多的隨從加入追殺的行列,不斷朝他開火。

子彈射入他的身體,讓他皮開肉綻,瑞克痛得腳步蹣跚,嘴裡發出嘶嘶聲。

他還是繼續往前跑,沒有停下來。

因為他別無選擇。

如果他留在原地,只會身首異處,就算活得不愉快,但是好死不如歹活,他可不想落入變成「魅影」的下場,更不想讓他們稱心如意的得手,順利地殺了他。

瑞克繞過建築物。

某個物體重重地擊中他的腹部。

劇烈的疼痛在他體內炸開來,整個人倒栽蔥般地摔在雪地上,背面朝下,完全喘不氣來。

一個人影走過來矗立在他上方,眼神冰冷無情。

男人的身高至少六呎八吋,渾身散發出完美的男性魅力,完全不像一般的凡人,有著淡金色的頭髮和深棕色的眼睛,微笑的時候,露出一對和瑞克一樣的獠牙。

「你是誰?」瑞克問道,知道這個陌生人既不是代魔也不是阿波萊特人,雖然長相有些類似。

「我是桑納托斯,暗夜獵人。」他以古希臘語說道,他使用的名字意味著「死亡」。「我來這裡收拾你。」

他揪住瑞克的外套,把他整個人狠狠地拋向遠處的建築物,彷彿他不過是個布娃娃。

瑞克被用力地摜向牆壁,然後從牆邊滑到街上,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連四肢都痛得發抖,他咬著牙,連滾帶爬地試圖避開那隻禽獸。

瑞克突然停住動作。「我不要再像這樣的死掉!」他怒吼,誓死不要再像某種驚慌的野獸,匍匐在地上,無助地等待被屠殺的命運。

就像個一文不值的奴隸,乖乖地承受毒打。

怒火在他的體內注入力氣,他強迫自己站起來,轉身面對桑納托斯。

那個傢伙竟然笑了。「有骨氣,我喜歡。不過我更喜歡吸食你裡面的精華和骨髓。」

瑞克伸出手抓住對方的手臂。「你知道我喜歡什麼嗎?」瑞克折斷對方的手臂,然後掐住他的脖子。「我喜歡聽代魔呼出最後一口氣的聲音。」

桑納托斯哈哈大笑,聲音邪惡而冷酷。「你殺不了我的,暗夜獵人,我的命比你活得更長久。」

桑納托斯的手臂立刻痊癒了,瑞克震驚地倒抽一口氣。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瑞克再問一遍。

「我說過了,我是死神,天下無敵,誰都逃不出死亡的手掌心。」

噢,見鬼,這回他慘兮兮。

然而他還是不願意就此認輸,就算死神終究要帶走他,這個混蛋也必須付出代價。

「你知道嗎?」瑞克說道,落入一種超乎現實的冷靜當中,當他身為挨鞭子男孩的時候,就是這種特質使他可以承受那些痛得難以言喻的毒打過程。「我敢打賭,每當你說出這一句台詞的時候,大部分的人都會嚇得尿失禁,不過請你看清楚,先生,你-裝-神-弄-鬼-搞-得-很-失-敗,因為我不是凡人,我是暗夜獵人,這輩子見識過太多的鬼怪,對我而言,你連狗屎都不如。」

他將所有的超能力聚集在一隻手掌心,然後對準桑納托斯的心窩,發出威力強大的一擊,對方跌跌撞撞地倒退。

「現在我可以坐下來,和你好好的玩一玩。」他朝桑納托斯發出另一次威力驚人的襲擊。「不過我寧願判你出局,省卻我們兩個人的麻煩。」

他還來不及再度發動攻擊,獵槍的疾風便掃中他的背脊爆炸開來,瑞克感覺到砲彈碎片劃破他的身體,差一點點就射中他的心臟。

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

桑納托斯扣住他的喉嚨,把他整個人往上舉起,他被迫以腳尖站立。「更好的方式是,何不由我來判你出局呢?」

瑞克奮力掙扎著喘氣,露出陰森森的笑容,感覺鮮血從自己的嘴角往下流,金屬的氣味瀰漫在他的嘴巴裡,不過,他只是受傷而已,還不至於就此畏縮認輸。

他惡毒地對著死神微笑,弓起膝蓋,頂向那個混蛋的要害。

桑納托斯的臉痛得皺成一團,瑞克抓住機會,立刻轉身就跑,逃出代魔、隨從和警方的追捕範圍,只是速度沒有以前那麼快。

傷口的劇痛讓他的視線逐漸模糊,而且是愈跑痛得愈厲害。

痛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即使孩童時期承受的那些毒打,也沒有痛到這麼厲害的地步,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怎麼還有力氣繼續跑,但某部份的他拒絕就此倒下去,讓他們稱心如意。

他不確定是什麼時候甩掉那些人,或者他們也有可能就在他後面,由於耳朵開始嗡嗡耳鳴,使他不太能夠分辨得清楚。

他失去方向感,速度慢了下來,步履踉蹌地往前行,直到再也走不動為止。

他摔在雪地上。

瑞克躺在那裡等待其他人來抓他,等候桑納托斯來做個了斷,結束他們的戰爭,但是時間分分秒秒過去,都沒有人出現時,他知道自己已經脫離了他們的追殺範圍。

他鬆了一口氣,試圖爬起來。

結果卻做不到,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只能勉強地往前爬行,大約爬了三呎遠左右,就看見前方有一棟木造的大房子。

那棟房子看起來既溫暖又舒適,他思緒深處浮現一個想法:如果能夠爬到門口,屋裡的人或許願意對他伸出援手。

這個念頭讓他苦笑不已。

這一生當中,從來沒有人幫助過他。

一次都沒有。

不,這就是他的命,再怎麼抗拒也是於事無補,事實上,他已經很厭倦獨自一個人在世間掙扎求生。

他閉上眼睛,筋疲力竭地吸了一大口氣,等待無可避免的結局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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