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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P3的電池用完時,瑞克忍不住低咒。他還真走運。

距離直昇機降落至少還有一小時的時間,而他最最不願意的就是一路上聽駕駛艙裡的麥克無病呻吟,不住低聲抱怨必須充當司機護送他返回阿拉斯加;即使有厚達一英尺的黑色實心鋼板作區隔,分開瑞克那沒有陽光、全黑的座艙和麥克所在的駕駛艙,他依然可以輕而易舉的聽見另外一邊的聲響,如同麥克坐在旁邊一樣。

更糟糕的是,瑞克實在非常痛恨被拘束在這麼狹小的乘客艙,感覺四周的牆壁一直壓縮進來,每次稍稍移動一下,不是撞到手臂就是腳踢到牆,不過既然他們是日間飛行,就只能選擇小空間,或是曝曬死亡。

因為某些不太確定的原因,瑞克還是選擇了小空間。

他拿掉耳機,敏銳的耳膜立刻受到各種聲音的摧殘,包括直昇機上方螺旋槳富有節奏的震動、強勁的冬季冷風颯颯,還有麥克使用無線電卻備受靜電干擾的交談內容,在在都傳進瑞克耳中。

「所以,你做了嗎?」

陌生男子充滿焦慮不安的語氣,讓瑞克揚起眉。

啊,這就是他超能力的美妙之處,聽力敏銳到連超人都嫉妒,而且他很清楚他們討論的主題是什麼……

就是他。

更精確的說,是他的死法。

有人開出極高的價碼買通麥克殺死他,從大約十二個小時之前,他們離開紐奧良的那一刻起,瑞克就一直在等這個中年隨從採取行動,或者是開啟封閉的窗戶,將他暴露在致命的陽光下,或是拋棄乘客艙,將他摔在某個保證會毀滅他不死之身的東西上。

然而麥克卻一直沒有動作,至今都沒有啟動開關。其實瑞克並不在乎,只要麥克膽敢嚐試,他也準備了好幾個把戲要給這個隨從一個教訓。

「不。」麥克說道,直昇機突然毫無預警地再度猛烈的往左下方下降,隨即又拉升,將瑞克摔向座艙的牆壁。他開始懷疑飛行員一直這麼做,是為了嘲弄他和蓄意搗蛋。

直昇機再度傾斜,不過這一次瑞克已經預做準備。

「我非常認真的考慮了一下,不過,我認為讓陽光油炸這個混蛋太便宜他了,寧願交給『歃血盟』的隨從去處置,慢慢地折磨他,讓他死得更痛苦。就我個人而言,我很想聽見這個瘋子尖叫求饒的聲音,尤其是在他那麼殘暴地對待那些可憐又無辜的警察之後。」

瑞克愈聽愈火大,下巴的肌肉開始隨著憤怒而急促的心跳聲抽動。哈,那些警察還真的很無辜,如果瑞克只是普通人的話,他們棍棒齊飛的打法,早就讓他斷氣或是重傷陷入昏迷。

對方的聲音再度透過無線電傳過來,「我聽神諭使者說,阿特蜜絲願意支付雙倍的價碼給殺死瑞克的隨從,你把這筆錢加上戴奧尼索斯答應支付你的酬金,簡直是天文數字耶!我個人認為你一定是傻瓜,才會錯失這個良機。」

「的確,不過我已經擁有足夠的金錢來安慰自己了,此外,必須忍受這個混蛋目中無人和輕蔑態度的人是我,他自認為高人一等,因此,我更想看到他們迫使他屈膝求饒,再砍掉他腦袋的畫面。」

聽見這番話,瑞克只是翻白眼而已。他才不在乎這傢伙對他的看法。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學到一個教訓──嚐試接觸其他人是白費力氣。

結果總是摑自己一記耳光。

他把MP3塞回黑色帆布袋裡,膝蓋無意間用力撞到牆壁,痛得令他皺眉。眾神哪,快點帶他脫離這個密閉而狹窄的地方吧,感覺就像躺在石棺裡一樣。

「我很驚訝委員會竟然沒有啟動尼克歃血盟成員的身分,要求他參與這次的追殺。」另一個聲音說道,「畢竟他過去一週都和瑞克在一起,我還以為他會願意。」

麥克嗤之以鼻地說:「他們試過了,但是尼克‧高迪爾悍然拒絕。」

「為什麼?」

「我不知道。你也曉得高迪爾那傢伙的個性,他向來不太服從命令,這讓我忍不住納悶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會同意讓他加入隨從的行列,除了阿克倫和齊恩之外,我無法想像還有其他的暗夜獵人能夠忍受他的尖牙利嘴。」

「對啊,他總是神氣活現的……哦,我的暗夜獵人在找我了,最好去工作囉,你和瑞克在一起最好小心一點,不要惹他發脾氣。」

「別擔心,我要盡快丟下他,交由其他人去追殺,在你還沒有說完『羅姆皮爾司提司金』*這一大串字眼之前,我已經飛出阿拉斯加了。」【羅姆皮爾司提司金(Rumpelstiltskin),《格林童話》中,一個紡金紗矮人的名字。】

無線電答的一聲關閉了。

瑞克完全靜止不動地坐在漆黑中,傾聽麥克在駕駛艙的呼吸聲。

哦~~原來這個討厭鬼改變主意,決定不殺他了。

去他的!這個隨從終於長了個熊心豹子膽和半個大腦,就在剛剛過去數小時中的某一點,麥克顯然決定自殺並不是問題的答案。

為此,瑞克願意放他一條生路。

不過他必須為活著的特權吃一點苦頭。

但願眾神幫助那些不知死活找上他的其他人。在阿拉斯加內陸這一片凍原上,瑞克已經立於不敗之地,其他的暗夜獵人和隨從們對這裡人生地不熟,但是瑞克卻有整整九百年的時間接受極地求生的訓練,如此漫長的時間裡面,這一片未在地圖上標示的荒野,只有他一個人。

當然啦,大約每隔十幾年左右,阿克倫會來造訪,確定他仍然活著,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來露過臉。

人們竟然還納悶他為什麼會發瘋。

只要是漫長的夏季月份,他就無法和外在的世界有任何聯繫和接觸,只能被迫獨自活在自己偏僻而遙遠的木屋裡,直到大約十年前,這個問題才有所改觀。

當時沒有電話、沒有電腦,也沒有電視機。

什麼都沒有,只有安靜的孤寂,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反覆閱讀同一堆書,直到全都熟記在腦子裡,急切而期盼地等待黑夜的時間愈來愈長,長得足以讓他跨出偏遠郊區的木屋,前往費爾班克斯,那裡有一些商店依然在營業,他才得以和人們有所接觸。

就人類而言,大約從一百五十年前開始,這一帶才有足夠的人口居住,讓他可以接觸到人類。

在那之前不知到底有幾百年的時間,他都是獨自一個人住在這裡,方圓之內別無人跡,偶爾才會碰見一些土著。他們發現有個身材高大、奇怪的白種男性,還有尖銳的長牙齒,竟然住在偏遠的森林裡面,簡直是嚇壞了,單單看一眼他六呎六吋高的身材、披著麝香牛身上剥下來的連帽毛皮大衣,全都嚇得拔腿就跑,從反方向落荒而逃,嘴裡還大聲喊著「Iglaaq*來抓他們了」。土著們都極端的迷信,不久便根據他的長相,編出一整串繪聲繪影的傳說。【Iglaaq,愛斯基摩人的方言,意味陌生人或旅人。】

除此以外,唯有冬天的時候,偶爾有代魔現身,大膽地闖入他的森林裡,好讓他們得以藉機吹噓曾經和瘋狂的暗夜獵人大戰一場;不幸的是,他們對打鬥的興趣遠遠超過閒聊一番,因此大家相處的時間總是很短暫,頂多是幾分鐘的戰鬥,來紓解一下無聊的生活步調,然後又剩下他一個人,只有白雪和野熊作陪。

可惜牠們不是變身的熊人。

北極光所散發的磁波和電波,幾乎讓任何變身獵人不可能冒險闖蕩到這麼偏遠的北方,同時這也影響到他的電子儀器和衛星連結的效能,每年都會定期阻斷他的通訊系統,以致即便置身在現代的科技社會中,他仍然要忍受孤寂的痛苦。

或許應該讓他們殺了自己算了。

偏偏不知怎麼的,他總是發現自己繼續活著,多活一年,多活一個夏天。

多一次通訊空白中斷的季節。

原始的求生本能就是瑞克僅有的經歷。

他用力地吞嚥著,回想起紐奧良。

噢,他好愛那個城市,生氣盎然,氣候溫暖,處處都混合著異國的味道、景觀和聲響,他忍不住納悶住在那裡的居民是否明白擁有這一切是多麼美好的事情,能夠居住在這麼偉大的城市裡,是祝福,也是特權。

但是現在那一切都過去了,被他搞得天翻地覆、亂七八糟,以致無論是阿特蜜絲或者是阿克倫,都不可能再度容許他返回人口密集的區域,給予他和人群互動的機會。

他只能永遠和阿拉斯加綁在一起,真正而唯一能夠期待的就是大規模的爆炸性人口成長,偏偏以這種嚴寒的氣候,那就像派遣他去駐紮在夏威夷一樣,機會渺茫。

他帶著這個念頭,開始從帆布袋裡掏出雪地服裝套上,他們抵達的時間應該是清晨,天色還暗,但是距離黎明已經不遠了,他必須加快動作,才能趕在太陽上升前回到木屋。

等他把凡士林塗抹在皮膚上,換穿好保暖的長內衣褲,黑色套頭毛衣和毛皮長大衣,以及絕緣的冬季長靴時,他可以感覺到直昇機正逐漸降落在地面上。

出於一股衝動,瑞克在帆布袋裡搜尋著合用的武器。很久以前他就學會要隨身攜帶各式各樣的工具,阿拉斯加是一個嚴酷考驗生存能力的地方,你絕對不知道何時何地會碰上致命的危險。

幾世紀之前,瑞克就已經下了決定,要變成凍原地帶最致命的東西。

飛機一著陸,麥克隨即關掉引擎,等到螺旋槳停止轉動,才跨出駕駛艙,零下的氣溫立刻讓他不斷詛咒,他走去打開後方的門,麥克露出一臉厭惡和輕蔑的神情,退後一步,給予瑞克足夠的空間跨出直昇機。

「歡迎回家。」麥克說道,嗓音中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惡意。這個討厭鬼顯然正自得其樂,想像著他被隨從們追上肢解的畫面。

唔,瑞克也有同感。

麥克朝戴著手套的雙手哈熱氣。「希望一切都沒變,如同你記憶中的一樣。」

沒錯,這裡向來就不曾改變。

即使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白雪依然耀眼得讓他畏縮,他拉下護目鏡保護眼睛,然後爬出座艙,抓起帆布袋,扛在肩膀上,艱難地嘎扎嘎扎作響涉過積雪,走向有控溫設備的小木屋。一週之前,他把自己特地訂購的Ski-Doo MXZ Rev型的雪車留在那裡。

噢,對,他記得這種快凍死人的氣溫,北極的冷空氣刺得人好痛,每一吋暴露在外的肌膚都像著了火般,他咬緊牙關,免得牙齒上下打顫──偏偏當一個人有一對又長又尖銳的獠牙時,咬緊牙關實在是非常不舒服。

歡迎回家……

瑞克轉身面對麥克時,他正要走回駕駛艙。

「嘿,麥克!」他呼喚道,聲音在冰冷的寂靜中迴響。

麥克停住腳步。

「羅姆皮爾司提司金。」他說道,直接朝直昇機下方丟了一顆手榴彈。

麥克破口大聲詛咒,盡快地衝過雪地,試圖尋找掩蔽物。

這是好一陣子以來,瑞克第一次露出笑容,看著一個怒沖沖的隨從,慌慌張張地、蹣跚地奔跑,深厚的雪堆在他雙腳的蹂躪下發出嘎扎的聲響,這個畫面,讓他忍不住發笑。

瑞克來到雪車旁的同一時刻,整架直昇機爆炸開來。他裹著皮褲的長腿跨過黑色坐墊,回頭看著價值兩千三百萬美金的黑鷹直昇機著火的金屬碎片,像雨點一般灑落在雪地上。

啊啊,好像放煙火一樣,他真喜歡,這個景象幾乎就像北極光一樣燦爛耀眼。

麥克連連詛咒,氣急敗壞地跳上跳下,看起來好像一個亂發脾氣的小男孩,懊惱地看著他特殊訂製的寶貝冒出熊熊大火,無法挽救。

瑞克發動引擎,騎到麥克旁邊,順手又丟出另一顆手榴彈,引爆有溫控的小木屋,阻止隨從進去避難。

雪車的引擎在他胯下空轉,他拉開臉上的圍巾,好讓麥克聽清楚他說話的內容。「小鎮就在那邊,大約四英哩左右。」他伸手指著南方,然後丟給麥克一小瓶凡士林。「記得要塗抹嘴唇,免得流血。」

「我真應該殺了你!」麥克咆哮道。

「沒錯,你應該這麼做。」瑞克遮住臉部,加速發動引擎,「順便提醒一下,萬一你在樹林裡恰巧碰到狼群的話,記住,他們是真的狼,不是出來覓食的變身狼人;野狼總是成群地出現,聽到一隻,後面就跟著一大群,碰見牠們時,我最好的忠告就是爬到樹上,努力祈禱在野熊聞聲而來、決定爬到樹上吃掉你之前,狼群就感覺無趣先行離開。」

瑞克調轉雪車,騎向東北方,他的木屋就坐落在三百英畝大的森林中央。或許他應該為自己對麥克的所作所為感到愧疚,然而說實在的,他並不這樣覺得。這個隨從剛剛學到一個寶貴的教訓,下次無論是阿特蜜絲或是戴奧尼索斯再開出任何的價碼,他應該立即抓住機會。

瑞克轉動手腕,給雪車增添更多的馬力,穿梭在顛簸不平的雪徑上。在回家之前,他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時間已經相當緊迫。

日出的時間近了。

該死!早知道他就騎Mach Z型的雪車,它比眼前這輛MX Z Rev型的雪車光滑,速度也更快,只是騎起來沒這麼有趣。

瑞克覺得又冷又餓又疲倦,然而最詭異的是,他竟然只想快快返回他熟悉的環境。

如果有其他隨從敢來找他碴,那就來吧,至少這一次,他預先被警告了。

如同剛剛他對付直昇機和避難木屋所呈現的手法,瑞克已經預先武裝。

如果他們敢來追殺他,只能祝他們好運,畢竟他們需要很多的運氣和一大堆的支援。

他的雪車飛也似地穿越冰凍地帶,心中非常期待那樣的挑戰。

就在太陽上升之前,他及時抵達與世隔絕的木屋,他出門的這段期間,又下了很多雪,把門都擋住了。他把雪車騎進木屋旁的小屋子裡,用防水布掩蓋起來。正當他要替引擎插上保暖器時,這才發現無論是MX或是Mach雪車的插座上都沒有電力。

他憤怒地咆哮著。該死,零度以下的低溫讓雪車的防護板裂開了,如果他不小心一點的話,MX的引擎也會面臨同樣的下場。

瑞克趕在太陽上升到山丘之前,衝到戶外去檢查發電機,卻發現兩部發電機都凍壞了,完全沒作用。

他再度咆哮,氣得用拳頭去搥。

真舒適啊,看來他今天只能守著那個燒木頭的小爐子。沒有暖氣最佳的來源,他也只能將就了。

「太棒了,真是棒透了。」他咕噥著說,反正這不是他第一次被迫睡在木屋的地板上,忍受冰冷的睡眠,毫無疑問的,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只是今天早上的感覺似乎更糟,因為過去一週他都置身在紐奧良溫和的氣候下,那裡甚至溫暖得不需要使用暖氣。

天哪,他好想念那個地方。

他知道距離太陽升起之前的時間極其短暫,艱難地跋涉過雪地,回到雪車旁,用毛皮大衣裹住引擎,盡可能的保留熱度,然後拿起座位上的帆布袋,走過去挖開積雪,才能進入木屋。

他低著頭進門,因為天花板很低,只要抬頭挺胸地站直身體,頭頂就會摩擦到天花板,萬一稍不留神,天花板中央的電扇就會斬斷他的腦袋。

但是低垂的天花板有其必要性。在這裡,深冬的熱氣就是寶貴的資產,任何人都不希望大部分的熱氣聚集在十呎高的天花板下方,因此低垂的天花板意味著比較溫暖。

這還不提九百年前他被放逐到這裡的時候,根本沒有多少時間建築他的避難所,白天他睡在洞穴裡面,利用夜間做工蓋木屋,最後終於蓋好了他簡陋而彆腳的家。

是的,回來真好……

瑞克把帆布袋丟在燒木頭的爐子旁,然後轉身放上老式的木頭門栓擋住大門,以防阿拉斯加的野生動物偶爾大膽地闖到他木屋附近。

他雙手沿著雕刻的牆壁摸索,找到掛在牆壁上的油燈和連在其上的一小盒黃燐火柴棒,雖然他暗夜獵人的視力是特別為了夜間時刻而設計的,但是在全黑的狀況下,他還是看不見。只要木門一關,整棟木屋就封閉得非常緊密,沒有任何的光線能夠從厚實的木頭牆壁滲透進來。

他點燃油燈,冷得打了個哆嗦,轉身面對自己的家,他清楚地知道這裡每一吋地方,每一排靠牆的書架和每一處由手工雕刻、裝飾牆面的刻痕。

他向來沒有太多的家具,唯有兩個高大的櫥櫃,一個放他少得可憐的衣服,一個放食物;然後還有一個電視櫃和書架,就這麼多了。就他以前是羅馬奴隸的身分而言,瑞克並不習慣擁有太多。

室內非常寒冷,甚至隔著厚密的圍巾,他都可以看見呼出來的白色霧氣,當他環顧狹小的空間時,只能愁眉苦臉地看著他的電腦和電視機──兩個電器在能夠使用之前,大概都必須先除霜。

假設沒有濕氣跑進去的話。

他不願意浪費心思去擔憂這種事情,逕自走向後方的食物櫃,裡面只有罐頭。很久以前他就學會,萬一熊和野狼聞到食物的氣味,牠們會很快地變成不速之客強闖進來,而他絕對不想因為動物的飢餓和愚蠢的天性,來殺死牠們。

瑞克抓了一瓶豬肉豆子口味的罐頭和開罐器,坐在地板上。從紐奧良飛到費爾班克斯,整整十三個小時的飛行途中,麥克堅決不肯給他時間吃飯,他堅稱不願意為了食物的緣故,讓瑞克暴露在陽光下。

事實上,那個隨從是個大混蛋,雖然對瑞克而言,餓肚子並不是什麼新鮮的經歷。

「啊,這回更棒了。」打開罐頭後,他發現豆子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忍不住嘟噥道。他考慮用冰鑽把食物挖出來,然後又改變主意──他還沒有餓到會對豬肉豆子冰棒有胃口。

他厭惡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打開木門,盡可能地把罐頭遠遠地丟進森林裡。

他砰然關上木門,免得黎明的陽光照進來,然後從帆布袋底下掏出手機、MP3和筆記型電腦,把前兩項塞進褲子裡面用體溫保護,免得東西凍壞了,然後把電腦放在一邊,等他點燃燒木頭的爐子再說。

他走到爐子對面的角落,抓起一大把堆在牆邊的木頭雕刻像,走過去放進爐子裡。

他一打開爐子的小鐵門,動作立刻停頓下來。

爐子裡竟然有一隻貂和三隻毛茸茸的新生兒,母貂因遭受打擾在生氣,朝他齜牙咧嘴地發出嘶嘶聲警告,和他小眼對大眼地對看著。

瑞克當然不甘示弱地回應。

「老兄,我簡直無法相信。」瑞克氣憤地咕噥。

母貂一定是趁他不在家的時候,從爐子的煙囪爬進來借住,當牠發現這裡時,爐子或許還有餘溫,覺得用來做窩是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

「至少妳也應該呼朋引伴,找來五十個朋友,好讓我做一件新大衣。」

牠威嚇地露出牙齒。

瑞克氣急敗壞地關上爐子的小鐵門,把木頭放回原先的角落。他雖然是個混蛋,卻不忍心把牠們趕出去,反正他有不死之身,氣溫再冷都凍不死,但是這個年輕的母親和小貂可能活不了。

他拿起手提電腦,塞進外套裡保溫,然後拉上拉鍊,接著走向最遠處的床舖,躺下來的時候,心中還想著是不是要去睡在地底下,那裡比較溫暖,不過轉念一想,何必那麼麻煩呢?

他必須挪動爐子,才能抵達隱密的地下室,那樣一來,又得再次驚動母貂。

反正每年的這個時期,白日都很短暫,數小時之後,太陽就下山了,何況他已經非常習慣這一片冰凍的荒原。

只等光線暗下來,他就要到鎮上去買補給品和新的發電機。他將被子和毛皮蓋住全身,疲憊地吐了一大口氣。

瑞克閉上眼睛,思緒又回到過去一星期發生的事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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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rkhu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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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onnie
  • 極地的寒夜是那麼的孤寂,內心的冰霜是凡人難以理解,只好守著殘酷的行為令外人敬而遠之.
    但是,他一直在等著那位勇於侵入他地盤的天使到臨,帶領他獲得靈魂的救贖,及重新接收在日光的照耀下,不會帶來灼燒的痛苦。並且可以得到他千年生命中唯一的忠誠與不悔的愛情。
    不想再一次的受到誤會,所以他甘於接受在那酷寒極地的懲罰,守著他那被極地所冰凍的心,被寒風刮過空寂的靈魂深處。誰能瞭解他內心的溫柔與渴望他人真心的對待,不要再一次的背叛,唯一的忠誠與真愛,他有那個資格獲得嗎?
    他害怕受到神祗的報復,因為他還沒感受到真愛的來臨。因為他還沒感受到陽光的輕拂。誰能為他帶來內心的平和與安慰?